一城喧嚣,一枕清安
散步归来,不曾想与刚从老家回来的邻居老哥来了个当面。
虽同住一栋楼,两人却连上次见面都忘记了是什么时候,更遑论好好聊几句了。
难得两人都闲来无事,遂攀谈了起来。
邻居家就在下面的乡镇,来回倒也方便。家里人早已经搬到了城里,回老家对他而言,不为别的,仅仅为了在老屋里睡上一觉,便已胜过世间良药了。
久居城市,最寻常的光景,便是长夜未眠。
夜色早已浸透楼宇,周遭灯火通明,车流滚滚,城市像一座永不落幕的舞台,永远没有真正的沉寂。无论大人还是孩童,无不是被琐事与无形的压力填满。我们习惯性地熬到夜半,并非贪恋夜色,而是身处这座喧嚣的城池,人心始终悬着,落不下来。
我们虽居有定所,衣食无忧,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,不敢松弛,不敢懈怠。想来,这大概便是城市生活里被隐秘起来的底色罢。
由此便愈发怀念老家的晨昏。
只有在老家,人才是自然的,睡眠亦是自然的。戌时初夜,乡村早已灯火寥寥,户户闭门安歇,四下清净安宁。粗布被褥晒过整日暖阳,裹着日光的清香,朴实而又温软。没有琐事牵绊,没有心头挂虑,天光暗下,身心便随之松弛。夜晚的村落,沉沉寂寂,枕着晚风与月色,坠入安稳夜色。
最是动人清晨光景。天光微亮,鸡鸣破晓,清风穿巷,睁眼即是清朗天光,耳畔是自然的轻响,一夜好眠,周身筋骨舒展,心底澄澈空明,无半分焦灼困顿。简简单单的时序轮回,便抚平了人心所有的褶皱。
城市是谋生的道场。我们习惯了追赶、紧绷、硬撑,连休憩都带着几分仓促与不安。久而久之,这里便只是一处栖身之所,能容身,却难安心。
在城里熬多了夜、攒够了疲惫,回到老家,只需一夜安睡,心底的浮躁便消散大半。那种安稳,从骨血里漫出,不是短暂的休憩,而是灵魂的归位。白日里的奔波劳碌、患得患失、焦虑不安,都在乡村沉沉的夜色中,悄然消解。
一城喧嚣扰人,一枕乡土静心。世间最好的治愈,从来不是繁华盛景,而是老家的晚风、沉静的夜色,以及那份归于本真的踏实与从容。
风又吹了过来,灯影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淡淡的,像心里那点说不明的眷恋与疏离。
